单霁翔:故宫博物院的“八种表情”


单霁翔:故宫博物院的八种表情

 2月12日上午,“故宫讲坛”迎来第一百讲,还有半小时开讲,故宫报告厅内已经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两侧都站满了人。“预约开始不到6分钟,350张票就已经全部告罄。”主讲人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自己也没想到,这场题为《故宫博物院的表情》的讲座会这么火。“不得已又放了150张站票。”在讲坛开始后,还有53万粉丝观看了在线直播。
    “考古不写报告,比盗墓还坏。”单霁翔用一句老先生曾对他说的话开始他的演讲。“考古学家会系统地将遗址进行层层剥离,如果不写考古报告,不告诉公众发现了什么,这是不道德的。而我们故宫的员工接触的是丰富的国家文物,我们在对古建筑进行修缮,对文物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们有责任把文化内涵告诉公众,这是博物馆人的良心。”在长达100分钟的报告中,单霁翔院长用“诚心、清心、安心、匠心、称心、开心、舒心、热心”为线索,结合近700张图片和详实的数据向观众回溯了近年来故宫所采取的一系列人性化措施和取得的成效。
    从推行实名制售票的成功限流,到整治外部环境让观众舒心而有尊严的参观;从不断扩大的开放区域,到成立故宫“文物医院”;从古建文物保护修复,到开发各种文创产品……单霁翔院长用诙谐的演讲向观众呈现了一个全新的故宫。
      
打开午门“谁愿意当皇帝谁当皇帝,谁愿意当大臣谁当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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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改造之前的售票场景

“故宫一直是不缺观众的,但观众来了以后是怎样的表情呢?长期以来,我们的观众进入故宫前要有很长的等待阶段,要花一个多小时排队。买完票还要往外面挤,再经过安检、验票、存包,进去后心情和体力都不好。”为了改善这种环境,故宫博物院开始对端门广场进行整治。“我们对商业化经营的小摊贩占据的区域进行了清理,因为它和故宫文化没有关系。过去端门广场一侧的房子是出租的,有关部门办了很多格调不高的展览,比如太监展、宫女展、武则天展、刑具展……20块钱一张票,看完出去的人都骂故宫。”单霁翔幽默的话语让台下的观众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这些展览并不是故宫在打理,我们把广场修缮一新,变得干干净净、清新典雅,迎接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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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门广场环境整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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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端门广场环境

端门清理出来的房子被改为售票窗口,故宫一下开出32个窗口,成为世界上售票窗口最多的博物馆。“故宫淡季40元,旺季60元,但我们决议从不涨价。”单霁翔分享了背后的一个小故事。“有一次我到甘肃省博物馆做调研,看到一些学生很认真地在抄解说词,我很感动,后来在聊天中才知道他们是旅游专业大三的学生,为节省35元的门票,趁着活动才第一次走进来参观。这件事让我决定不可以涨价,因为被挡住的一定是最需要博物馆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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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故宫每年1500万买票的观众只能走午门两边的小门,中间的大门只对不买票的贵宾和来宾开放。因此,两边的小门总是排长队,中间却总是空的。“有位东北的老汉电视剧看多了,就来和我们吵,说一辈子就来一次故宫,就得像皇帝一样走中间的大门。我们的工作人员还得劝大爷‘您不能当皇帝’。只要有差别,就会有遗憾,所以我们把三个门都打开了。谁愿意当皇帝谁当皇帝,谁愿意当大臣谁当大臣,一下子变得通畅多了。”
        让观众有尊严的参观
    “过去我们总是自豪地说,故宫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木结构宫殿建筑群,但是70%都不开放的话;其中99%的藏品观众不能看到的话;观众众多,但绝大读书都是从南一直都到北的话,就不能称之为一个好的博物馆。因此,我们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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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宫博物院有很多标示和公告,但观众还是反映“找不着北”,都到太和殿底下了,还有人问“太和殿在哪?”“为此,我们做了495块标识,重新布局,把各区位都能清晰地展现给观众,我们还做了很多电子标识,它可以随时换信息,并可以通过手机进行智能化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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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缺少休息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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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增加了休息座椅

    参观时间久了、累了,没有休息的地方,很多观众都坐在御花园的栏杆上,坐在廊子底下。“我们开始制作座椅,一把座椅3500元,为什么这么贵?因为座椅是实木的,要结实,椅子上面要方便清洗,底下要便于打扫,不仅要坐着舒服,还要和周围的环境协调,最好不能躺下来。我们做了1400把椅子分散在故宫,观众可以随处坐下来休息。如今,这些座椅发挥了很大作用,人们可以有尊严的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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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太和殿光亮改善

    在故宫总能发现一个现象,参观前三殿、后三宫的人们总是挤在门前,老人和孩子拼命往里面挤,外面的年轻人一推很危险,因为室内太暗,大家总是要挤到最面前或者趴在玻璃上才能看得见里面。“故宫是木结构建筑,长期以来我们不敢接入电线和电源,二是光线长期照射的话也很容易造成藏品老化,因而一直没有通电。经过3年研究,2016年的博物馆日我们点亮了紫禁城。采用是冷光源不发热的LED灯,对藏品的损害降至最低。”单霁翔讲到。从此,六大宫殿第一次有了人工照明,也彻底告别了“趴窗”的参观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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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午门广场每天18万左右游客的现状

    故宫的观众在持续增长,2012年,故宫的观众突破了1500万,成为世界上观众最多的博物馆,而最多的一天故宫接待了18.2万游客,几乎是人挤人推着往前走。“如果我们一天接待4万观众的话,很轻松,人们3分钟就能买上票。但如果到了8万,15分钟才能买上票,而到了18万,一切都崩溃了。”这样如何能好好地参观博物馆呢?“我们针对参观故宫的人流划了一条线:每天限流8万。这条线是8年前划的,第一天就失败了。当时没有做太详细的预案,到下午售票超过8万时,我们把所有窗口关上后,前排的观众都在敲玻璃,后面的观众全在喊口号。公安部门很敏感,马上通知故宫,赶快放人,票都没卖,全都放进去了。从那以后就不敢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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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6月13日,故宫再次实行8万人次限流措施,这一次推行实名制和网上购票,加大了淡季参观故宫的宣传力度,比如旅游团淡季优惠、设置淡季免费日,如教师免费日、医务人员免费日、军人免费日、志愿者免费日、环卫工人免费日、大学生免费日等。“近年来,同样是10月2日,游客最多的那天,在窗口关闭后,人们从四面八方慢慢往故宫博物院走。为什么?因为70%的游客都是预购,他们都买好了票。人山人海的故宫博物院一去不复返了。”
    展览引导观众“偏离”中轴线
    每天有数万人走进故宫参观,但80%的人进去都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方向感极强。“大家都知道皇帝坐在哪,再往前走看皇帝躺在哪,再看看皇帝的御花园就走出去了。太多的人不知道或者没有机会看两边的展览。”
    2015年9月,媒体报道了一个新名词“故宫跑”。“我去现场看时,确实有很多人在跑,有个老年人还和我提意见,他70岁了,排在最前面,结果买完票一开馆大家都跑起来了。他说:‘你瞧,我还穿了球鞋,都没跑过年轻人。你们故宫博物院办展览怎么跟运动会似的。’”这句话启发了单霁翔,他立即召集同事开会,经过商议制作了2000多个胸牌,分发给观众,让工作人员举着“第X组”的牌子站在前面,依次引领观众入场参观,还真像是运动会的入场式。

    “故宫跑”结束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一到下午,排队的人最纠结故宫几点关门,我一露面,观众就围着我问:‘院长咱们今天几点关门?能不能晚一点关?’我当时也很感动,就说:‘今天最后一个观众看完以后我们才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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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8点多,单院长去看望观众,问:“还在坚持,累不累啊?”观众说:“累也要坚持,就是故宫晚上没有卖水的了,口渴。”我们赶快打开厨房烧茶,烧了2500杯茶给观众递过去。”到了夜里12点多钟,这次观众反映说饿了,单霁翔立即调来800盒方便面。“我现在终于敢说了,当时我们只有800盒方便面。后来我才知道故宫是全世界唯一一家发方面便的博物馆。”夜里4点,观众们看完展览,合了影,高高兴兴地离去了。最后一个观众离去时,天都快亮了。
    2025年紫禁城开放面积超85%半数员工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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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午门雁翅楼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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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观众能参观中轴线之外的区域,故宫不断扩大开放面积,从2014年的52%到2015年的65%,2016年增至76%,很多从未开放的区域如今也成为了举办展览的场地。2016年,午门雁翅楼经过修缮,从仓库变身巨型展厅,外观完全保持传统建筑特色,里面则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可迎接任何级别珍贵文物的巨大展厅。“2019年的展览也已经确定,这次的印度雕塑展之后就是阿富汗的展览。此外,今年5月份还将有三个展览在雁翅楼展出。”
    前年,故宫开放了西部区域,由于西部区域从来没有开放过,十分神秘,住在这边的都是皇帝的母亲、皇太后、太妃、太嫔,她们时间充裕,建了很多花园和佛堂,单霁翔院长将这里称之为“退休女性的世界”。“最大的宫殿被用作雕塑馆。故宫有10200件各个时期、不同材质的雕塑无处展出,比如一尊1500年前北齐的菩萨,高3米多,由于过去没有库房,只能委屈的‘站墙根’,现在有了展厅,故宫的秦始皇兵马俑、木雕、石刻等文物也都得到了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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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西部区域著名的“十八槐”和藏有网红“护裆萌狮”的断虹桥区域以及开辟为“御膳房”的冰窖也对公众开放,年底,文保科技部还从西三所搬到了西河沿,成立了“文物医院”。
    除了开放固有的宫殿,故宫还对一些违建进行了拆除。“虽是皇城,故宫有许多违建,共计有59座,其中有3600平方米彩钢房建筑和11200平方米其他临时建筑,共计14800平方米。2013年起,红墙内的彩钢房陆续拆除,截至2016年10月,已完成55处、总面积3040.72平方米的聚苯材质彩钢房,涉及乾清门区域,宁寿门区域,以及南三所区域。其中,乾清门与宁寿门区域彩钢房均为对外经营临时用房,拆除后将恢复乾清门与宁寿门古建原貌。”单霁翔表示,今年3月将拆除所有的临时建筑,使紫禁城内只有古代建筑和部分经过文物部门批准恢复的传统建筑,观众将看不到任何影响古建筑群风貌和安全的现代临时建筑。

    近期,故宫东部的文华殿至箭亭区域也将开放,成为与中轴线、西部通道南北并行的第三条“主干线”,为观众游览提供更多空间和选择。单霁翔表示,预计到2025年,紫禁城开放面积将达到85.02%。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除每天需要与文物打交道的文保科技部等部门,其余约750人将逐步迁出故宫办公,其中也包括院领导,同时,所有的私家车也将逐步禁入,将空间让给观众。
   
  年内将建三所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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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延禧宫

故宫今年还有很多新的开放计划。“文物医院建成后,延禧宫文保科技部的用房就被腾了出来,这个地方在故宫博物院里很特殊。”单霁翔讲到。“由于当时这里经常着火,末代皇帝就修了一个养鱼池,之后着火的情况再也没发生。1909年,末代皇后请德国建筑师在这里建造一座西洋建筑,名字都起好了,叫‘灵沼轩’,希望人们能够通过旋转楼梯下到地下室,经过玻璃通道进入紫禁城,可以隔着玻璃看见鱼在外面游,类似今天的水族馆。两年后,由于辛亥革命爆发,不得不停工,这里也因此成了北京地区最早的烂尾楼。”
    故宫博物院收藏了上万件外国文物,均为海外贸易、商品交流、使节纳贡汇集而来。每年国外领导人到访时,都有机会看到各国古代入藏故宫的文物。“今年这处带着西洋风格的建筑将开放,成为外国文物展厅,故宫钟表馆里的西洋钟也将一并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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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故宫成立考古研究所后,对故宫地下动工的部位进行系统考古发掘,并有重大发现。“在慈宁宫东院遗址发现了明代永乐年间建造紫禁城的地层。如今在地基下4.2米的地方,便能看到明代的地基。明代地基上面共有15层,一层夯土、一层碎砖,15层夯土和15层碎砖地基非常坚固。朱棣的住处是由21层大砖累积起来的,如此壮观的考古遗址应该与观众分享。除此之外,在地基的下面还有横竖交错的滚木,将会使人们对故宫建造过程和方法产生思考。”单霁翔院长表示,故宫将在这里建一个考古遗址博物馆,让观众能够看到故宫的考古遗址和出土文物。
    还有故宫拥有6200件明清家具,其中80%都没有机会和观众见面,这些家具被堆放在故宫30多间库房中。“今年我们会对原本用来堆积物料的西华门附近的南大库进行升级改造,拿出2400件明清家具做一个仓储式的明清家具陈列馆,预计2017年底正式开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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